拉斐尔画的“圣母与圣子”是比例失调了吗？

北京大学·张浩达

圣母与圣子即圣母马利亚怀抱圣子耶稣。在基督教艺术中“圣母与圣子”是一个深受画家们喜爱的题材，在世俗绘画中它们演变成了“母与子”。迄今为止，有数不清的艺术家创作过数不清的这类题材的基督教艺术作品。毫无疑问，因为“母与子”对人类来说是一个永恒的、关乎爱的、不朽主题。

上面的这件作品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被称为“三杰”之一的大画家拉斐尔·桑蒂(1483～1520)所做的。他出生在乌尔宾诺城，父亲是宫廷画师，从小受到父亲的熏陶对绘画感兴趣。13岁起，向波伦亚派的画家维提学画。公元1500年到彼鲁基亚，进入安布利亚派著名画家培鲁基诺的画室学艺。这位老师宁静、柔和的画风，对拉斐尔日后的艺术风格有强烈的影响。当拉斐尔到达佛罗伦萨的时候，米开朗基罗和达·芬奇另两位文艺复兴时期杰出的艺术家正处于他们艺术生涯的颠峰。但这并没有把拉斐尔吓倒，反而更加激励了他。对于绘画，拉斐尔比前人更好地理解了有关构图的平衡和力学的概念。虽然他也曾画过一些华丽的祭坛画和壁画，但是“圣母马利亚”才是他创造的、影响最持久的形象之一。他进一步提高了“圣母与圣子”画像的传统表现手法，在这幅画中，画家着重强调了一种柔和感以及母与子之间的深情。

拉斐尔似乎毫不费力地就画出了这幅他最杰出的作品，以至于人们都看不出艺术家在表现时有何难度。对于许多人来说，拉斐尔就是“圣母马利亚”肖像的代表画家，从而不再去欣赏其他画家创作的这方面的作品。和米开朗基罗对“上帝”的构思一样，拉斐尔的“圣母”画像也成为后代艺术家的典范，因此我们看到了许多廉价的复制品被摆放在一些人的家中，由于那些作品几乎没有感染力，所以我们很容易推断出它们只不过都是复制品而已。当然，有些复制品表面的这种简单性也经过了深思熟虑、详细策划和艺术家智慧这三者的结合，不过拉斐尔的“圣母”画像才是真正的经典之作。

如果把这幅作品与他之前其他的画家所作的同一主题的绘画相比较，我们就会发现当其他的画家仍处在摸索阶段时，拉斐尔已经给世人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标准。就这点而言，它确实是独一无二无法模仿的。这要归功于他的老师培鲁基诺式的“平静之美”，但唯一不同的是培鲁基诺更注重空洞的规律性，而拉斐尔则更注重表现一种生命的深度。圣母马利亚的脸逐渐向暗色调过渡，这更加突出了她那裹在随风摆动的斗篷里的身体。她稳定有力又温柔地抱着她的孩子耶稣。所有这些都营造了一种完美的平衡感，稍有改变就会打乱画面整体的和谐。

有趣的是，在这里我要特别为你指出作品中存在着的比例失调现象，当然这并不意味画家疏忽了人体结构，恰恰相反，这是为了更加强化内容才特意做出的“比例失调”（请见我做的图示）。在绘画的法则中有许多规律性的东西是学习艺术时老师会反复向学生强调的，例如有关人的比例：“三庭五眼”是说人的面部上、中、下分为三个庭际：下颌至鼻底、鼻底至眉弓、眉弓至头顶。“坐五立七蹲三半”是说：以头长为标准，站立时七个头高（欧洲人七个半）、坐着五个头高、而蹲着则三个半头高。在这幅绘画中，作为基督耶稣，即便是在婴儿时也不可能被当作普通人来描绘，因此婴儿的头与身高都被画家放大了，为了让母亲的手能够抱得稳这个放大的婴儿，妈妈的手也就相应放大了。我们知道正常的手与脸的比例是：一只张开的手正好可以遮住半张脸，而画中圣母的手如果张开就可能遮住五分之三的脸了。你再将母与子的头部比例做细致观察，就会发现婴儿的头明显偏大，但是如果我不说你就很难注意到。因为画家很聪明地用其他元素分散了你的注意力，以此来实现他对圣婴表示崇敬的目的。事实上，在世俗的绘画中将特殊人物描绘得比一般人物高大，这样的案例是屡见不鲜的。不过所有的夸张仍然受到了“度”的制约，以便使一般非专业的人们看起来很正常和符合标准，有些时候艺术的巧妙也就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