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还是让我们暂且告别在茶里融化、浸泡、蒸发成的一串串温软的日子,远离尘嚣,走进贺兰山,去进行一次朝拜岩画的精神之旅吧!
裸卧于长河大漠间的贺兰山,如亘古无言的沉思者。若非间或偶有一株或几株干枝梅之类的小树和叫不上名的小草从石缝中倔强地探出头来,它的确就成了“货真价实”的不毛之地了。偏是这冷不丁闪入视野的草木的点缀和反衬,更令沧桑无语的贺兰山陡增了更多的苍凉与悲壮。
然而,谁又敢断言,苦难不是一种珍贵的财富,荒芜不是一种难遇的景致呢?门德尔松置身于古罗马废墟时,曾说过:“音乐就藏在这里!”你看,在那狼来过、鹰来过、乌鸦来过的贺兰山深处,不是酣畅淋漓地流泻着关于岩画的音、画、诗吗?
考察到的贺兰山岩画现有数万帧,由北向南,散列分布在贺兰山20多个沟口附近的显然经过选择的岩石上。地域纵伸10多公里,时间横跨10几个世纪。它们是曾在这里游牧、狩猎、贸易、征战的匈奴、乌桓、鲜卑、羌、柔然、突厥、土蕃、党项、蒙古等民族共同创造的文化遗存。
中国历史向来就有正、野之分,无论正史也好,野史也罢,无论铜铸的、竹刻的或是墨写的,远不如岩画这么直截了当地反映人类内在的东西。
贺兰山岩画用镜子一般的形式,忠实地记录了古代贺兰山的自然生态和北方民族的社会形态、心理状态、生产方式、生活场景、文化背景,有意无意地给后人留下了历史横断面的一个个定格。
勒勒车、风马旗、套马杆、马头琴、安代舞、热瓦甫的蒙太奇,在岩画上推拉出中国北方最引人遐思迩想的景致。
就在这极易令人激动和感动的天地间,曾有耕耘出朔方最初轮廓的马蹄,疾风如流地狩猎着四季的生活;曾有如泣如诉的胡笳羌笛与关山月清明雨对话,贫乏地唠叨着哀怨和忧伤;曾有醉酒的牧歌飘来荡去,被野性的风谪放成绝唱;曾有祭祀的土风舞,以无拘无束的行板和旋律,虚构着想像的图腾;曾有在奶茶里煮熬过的透着国色天香的相思果,被渴望厮杀的冷兵器冻结成干涸的苦恋;曾有沉沙的青瓷瓶,将一个个厮心裂肺的望乡梦深深埋藏;曾有枯藤似的长烟,于战乱平息的拂晓,从地平线孤傲地升起,装饰着萧瑟寂寥的空白,赐予苍穹以宁静;曾有负载着沉重的驼队,践踏着英雄的热血滋润过的无名草,踯躅地向长着胡杨林的丝绸之路迁徙。
没有长过脚的路,没有高过头的山。先民们走着,画着,脑子像个蜂房,里面藏着一大堆希望。注定流浪的还有周游列国的孔子,骑青牛西去的老,菩提树下的佛陀,十字架上的基督,以及伊斯兰的新月。哲学原本就是怀着一种乡愁的冲动到处去寻找有水车、石磨的弧线剪辑风景的家园。
沧海桑田,一切都隐进了教科书中,只有飘泊的白云依旧,只有裸露的青山依旧,只有熔铸着骑马民族火一样情绪和情感的岩画依旧,只有风,用不老的手梳理着一些想,一些念,引领着我们走进岩画,走进寓言,走进童话。
作者简介:赵庆中 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广电局副局长